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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一十六章 不该知道


  明知是火坑,但面上的那一层繁花似锦足以魅惑人心。

  “若不是那道圣旨……”

  “这么多天,你终于说出来了。我还当你永远不会提。”

  顾清若双眸清澈,注视着眼前这位天下第一尊贵之人:“庆王给了你交换条件罢。”而且这个条件,一定非常丰厚。

  “是。”叶瑾煜不吝给出了答案。

  “是什么?”顾清若追问。

  “作为天子,朕不能告诉你。”叶瑾煜眼神深沉,话锋一转:“但……”

  “不必了。”顾清若摇头:“这些事情,我本就不该知道。”作为臣子,暗中揣测君心,试探君意是他们的事情,能打探到多少是他们的本事。但让君王自己说出来……

  顾清若不嫌自己命长。

  “罢罢罢。”顾清若连忙揭过这个话题:“我不说了还不行么。”

  “你就是嘴硬。”叶瑾煜毫不留情地揭穿她:“嘴上说着不管,背地里赔了多少银子?”

  顾清若摸了摸鼻子:“……那我总不能让别人看我镇国公府笑话吧。”正妃和侧妃不同,镇国公府要不给足了嫁妆,别人背地里还不定怎么议论呢。

  更何况,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镇国公夫人掏空公中的银两来贴补顾禾茹吧?

  “她自己拎不清,你也用不着替她可惜,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。”叶瑾煜这话说得平静,眼底无波。

  顾清若不得不想起天家之争,无不是血痕累累,这些事情在他眼里,果真算不得什么。

  就算不是天家,那些名门望族,世家亲贵,乃至平民百姓之家,真要争端一起,兄弟反目,父子决裂,也未尝是稀奇事。

  天下熙熙攘攘,无一不是为名为利。

  起风了。

  顾清若见到第一片落叶从院中的树上飘落下来,心中这样呢喃着。

  她回京的时候,还是盛夏时节,可见时光易老,流年匆匆。

  “在想什么?”叶瑾煜从里间出来,便见着她站在窗前发呆。

  顾清若回首嫣然一笑:“无事可忙,不过闲着愣神而已。”

  “手这么凉,眼见天凉了,入夜丫鬟也不知道给你多加件衣服?”叶瑾煜脸色有些难看。

  顾清若立刻帮丫鬟们解释:“是我吩咐了不让人打扰的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,也不必她们时时盯着。”

  “如今倒是嘴硬,真病了我不准你告假,看你怎么办。”

  嘴上说得凶狠,到底是看着顾清若加了件外袍,才揭过这话。

  顾清若乖乖穿起衣袍,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,外面的喧闹声便显得更加热闹。

  在热闹的衬托下,只有淡淡风拂草木之声的若芳居,显得更加寂静了。

  “外面可真热闹。”叶瑾煜如此说。

  “可不热闹么,这可是庆王妃的出阁,天家喜事。这日后我见了她,都得行礼问安呢。”

  “你不想给她行礼还不简单……”

  皇城巍峨,黑砖金瓦,铸成了皓国最后一道魏巍金汤。

  顾清若一出宫,就见到了镇国公府的马车。

  瑶红侯在车旁,一见她便迎了上来:“姑娘怎么这么晚,老太爷和老爷都出来很久了。”

  “有些事要办。”顾清若回了一句,冲老国公和镇国公点了点头。

  上了马车,顾清若松了口气,问:“怎么想着过来接我了?”她出门的时候可没吩咐。

  “是老太爷吩咐的,怕您伤刚好,骑马吃不消。”瑶红一边给顾清若舒缓筋骨,一边笑了起来:“您都不知道,夫人听说的时候都愣住了,还以为是老爷吩咐的,直问那传话的人是不是传错了。”

  谁能想到一贯不准娇惯儿孙的老国公,会有这种吩咐。

  顾清若掀开帘子,看了看前方老国公骑马的身影,仍旧如当年一般坚毅英朗。

  “圣旨赐婚,天家恩典,若非皇上高抬贵手,臣纵有万般手段,也难让湘东王世子长出翅膀飞出这京都。”

  “有意思,说说你的推断。”

  “皇上从前说与淮阳侯有来往,那认识淮阳侯世子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。再说了,我与淮阳侯世子素无往来,怎么就这么凑巧,知道了银台司的事情?”

  “那你还答应他的条件?”

  顾清若笑了笑,避开了这句问话:“总而言之,多谢圣上隆恩。”

  “你都不听一下,就答应了?”叶瑾煜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是很高兴。

  但是顾清若并不在意,只要能让她回去,什么条件都可以。

  “皇上心知肚明,又何必来难微臣呢。”

  叶瑾煜沉默了半晌,挥挥手,道:“回去好好养着,自然有要用你的地方。”

  “是,臣谢皇上隆恩。”

  隆恩浩荡,不外如是。

  顾清若起身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
  叶瑾煜等了半天没听到殿门开合的声音,一抬眼只见她还立于殿中,身姿挺拔如松柏,似乎不管经受什么磨砺,都不能折损她半分。

  “都下去吧。”叶瑾煜屏退左右,面无表情问: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
  “多谢皇上,肯相助湘东王世子。”

  “这跟朕有什么关系。”

  北狄狼子野心,随时都会发兵压境,而此刻清河军却没有大将坐镇……

  “知道了,朕会考虑的。”

  考虑?

  顾清若忍住嘴边呼之欲出的话,低低应了一声是。

  这是皇城,她是臣子,以下犯上乃是大忌,她不能授人话柄。

  顾清若漠然起身,道:“臣告退。”就在她转身离开,即将靠近殿门的时候,身后传来了一个命令。

  “站住。”

  “皇上还有何吩咐?”

  “朕可以准你回北境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  “可!”

  数年前的岐山之战,顾清若不过是左前锋的一个统领,奉命埋伏在岐山山腰,那个时候,战事已经延续了五天五夜了。

  援兵被截,粮草告急,危在旦夕。

  若此战失败,则清河军主力大大削弱,在北境将不能再筑起坚实的防线,到时候连京都的安全都会一并受到威胁。

  就在此时,一个重要的线报传递了回来,清河军借此一举翻盘,绝地反击,击退了北狄的大军。

  北境重新进入到僵持的和平局面。

  “皇上,请您圣裁。”

  “要做什么?这不是很明显么?北狄狼子野心,又不是这一两日的事情了。”

  “不止如此。”顾清若神色凝重:“收到北狄的钉子密报,北狄如今大王病重,诸王子虎视眈眈,怕是有人要拿我皓国开刀立威也未可知。”

  “北狄王上病重?哪里来的消息,几分可信?”

  “从前父亲在位时嵌进去的,父母亲人都在京都的庄子养着。不到关键时刻他是断然不会主动联系我的,这么多年,他也就给过我两次消息。上一次,便是岐山之战。”

  “这就是你要奏的事情?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件事,那就回去吧,朕只当你今日没来过。”

  顾清若一掀官服,跪了下去,膝盖碰到地上忍不住吸了口凉气,缓了一缓才道:“皇上,臣并非出于私心,请容臣详禀。”

  “……起来说话。”

  顾清若起身,道:“清河军已经返回北境,探亲的将士也已收到返回的命令全部回营,整装待发,只要敌方一有异动,就可出兵伏击。”

  “依照收到的情报来看,对方有集结大军的迹象,只是如今还未探明,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。”

  “两位爱卿若有事可以先走,朕就不多留你们了。”

  老国公和镇国公换了眼神,低头行礼:“是,微臣告退。”

  等出了大殿,镇国公才犹豫道:“父亲,这……”

  “苏苏自有她的打算,你我早就管不了了。”老国公看得明白,就算如今知道顾清若在做冒险的事情,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插手的了。

  从清河军大权移交的那一刻起,镇国公府的命运就已经掌握在顾清若的手里,兴旺存活,系于她一人之身。

  就算他们猜到,顾清若或许根本就不是来谢恩的,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定。

  “走吧。”

  镇国公回头看了一眼,身后缓缓关上的殿门渐渐掩去顾清若的身影。

  在阔大空旷的殿中,她的身影显得尤其渺小,好像随时会被这座宫殿吞噬。

  沉重的殿门合拢,隔断了所有的视线。

  谢了恩,又客客气气地闲话了几句,几人便说了告退。

  顾清若却没走,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章。

  “皇上,臣有本要奏。”

  老国公和镇国公换了个眼神,这好像事先没说吧?

  上头坐着的那位似乎也很惊讶,等了好一会儿才道:“爱卿多日不上朝,确实为难你了,呈上来吧。”

  赵公公摸了摸鼻子,默默下去把奏章拿了上来。

  “小顾将军今日进宫,想必已经大好了罢。”

  小顾将军……

  顾清若默默腹诽,这是什么鬼称呼,面上却恭敬道:“承蒙圣上关怀,如今已经不妨事了。”

  “如此甚好,那明日的早朝还望小顾将军莫要耽误了时辰。”

  呵呵,她早就想到了。

  “皇上放心,必误不了。”

  这边老国公敏锐地觉察到氛围有些不对,主动将话题又引到了恩旨上,又谢了一轮。

  不管他们在府中如何不情愿,一旦圣旨下来,都必须要前来谢恩。

 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,不外如是。

  这个时候,皇上正在殿中批阅奏章。

  门前候着的公公早就是熟门熟路的,知道恩旨出宫必会有人进宫谢恩,只是没想到镇国公府来得比庆王府还要快。

  通报过皇上,公公让开了大门:“几位大人请。”

  老镇国公在前,镇国公和顾清若一左一右,三人进殿行礼谢恩。

  “诸位爱卿请起。”

  “多谢皇上。”

  “朕原先还以为会是庆王先到,没想到国公府反而快了一步,果然是武将世家,做事如此雷厉风行。”

  老国公连忙道:“皇上取笑了,府里不过一亩三分地,一眼便望到头了,自然不像庆王一样事务缠身,分身乏术罢了。”

  这还是顾清若得了修养的恩旨后,头一次出门。

  换了官袍出来,连老镇国公都有些惊讶:“苏苏,你怎么出来了?”

  顾清若给长辈行过礼,道:“傅大人说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如今正是要多走动走动,在屋里闷着反而不好。再说了,四妹妹的喜事,我这个做姐姐的帮不上忙,进宫谢个恩,也算是表达一点心意吧。”

  这边说话,就有小厮过来回话:“回国公爷,老夫人和夫人已经乘马车从侧门出去了。”

  “那我们也走吧。”老镇国公手一挥,先一步走出府门,御马而行。

  镇国公和顾清若都还有官衔在身,老国公虽然已经赋闲在家,但还留有朝廷的虚衔,所以进宫便直奔正殿而去。

  老夫人和镇国公夫人,则换了小轿,入后宫去与太后谢恩。

  不多时,璧青回来,告诉顾清若,圣旨果然给庆王赐了婚,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十。

  “初十。”顾清若算了算日子,如今已经是月尾,左右也就十多天的日子,当真是快马加鞭啊。

  “璧青,瑶红,给我梳妆。”顾清若吩咐道。

  “姑娘这是要……?”

  顾清若嘴角挂上一抹讽刺的笑容,道:“当然是进宫谢恩了。”

  “这话从何说起?”顾清若反倒奇了,她也没教过这些事情啊。再说了,她本身对封赏便是来之不拒,清河军的厚禄也是向来出了名的,怎么到了瑶红这,还不对了?

  “姑娘忘了,我们本就是无根之人,无父无母,无亲无友,若不是有幸入府,早不知成了哪里的孤魂野鬼,又何谈什么功名利禄呢?”

  “如今你们已经不是当年的稚子了。论起文韬武略,不输旁人,自可以去建一番功业,不必一直守在我身边,做这些琐事。”

  “姑娘。”瑶红忽然笑了起来:“你当谁人都与你一般胸怀天下,志在朝纲么?比起建功立业,高官厚禄,倒不如踏踏实实跟着你让我们来得自在。若不是姑娘需要人坐镇军中,佩紫觅蓝她们,何尝不想守在姑娘的身边。”

  “姑娘。”瑶红起身跪下,郑重行了个礼,道:“我们心甘情愿跟着你,别放弃我们。”

  顾清若伸手扶起她,道:“好。”

  “姑娘!你在说些什么!”瑶红神色严肃,似乎还有些生气。

  顾清若拉过瑶红的手,让她在榻边坐下:“从前是我太自私了,过些时日,我会上书给你们请封……”

  “将军!”瑶红打断了顾清若的话:“我们不在乎!”

  这还是瑶红第一次如此急言令色:“跟着将军这些年,不说刀口舔血,出生入死也不知道有多少回了。功名利禄又算得了什么,不过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身外之物,唯有追随将军此心,永志不改。”

  “是不是将领,有没有军衔又有什么要紧,她们几个还嫉妒我和璧青得紧呢……”

  瑶红闻言开心了些,却又有些好奇:“那姑娘怎么但凡要与圣上联系的时候,都让璧青去呢?”这难道不是试探的意思?

  顾清若:……她确实没想这么多。

  “我想的是,她既然是从那出来的,自然做起来更熟悉,怎么又扯到试探来了。”

  “再说了,她到我身边来的第一日,我就说了,不论过往,此后你我皆是同袍。”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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