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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四章 情似鸩酒


  宫女给婉美人披上衣裳,道:“美人,回宫去吧,这里风大,万一吹病了就遭了。”

  “呵。”婉美人轻轻地笑了一声,道:“有谁在乎呢?”

  人人都说皇帝来了怡春宫,冷落贵妃,眼看她就是下一个出头之人,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刀。

  可是谁又知道她心里的苦?

  听得此言,顾清若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捏了一下,酸疼得很。

  这个从来冷静自若的天下之主,竟也会说出这样近乎示弱的话来。

  这一刻,顾清若觉得她眼前摆的就算是一杯鸩酒,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。

  “你已经是了。”顾清若浅笑道,眼里是盛放不住而满溢的柔情万千,“我顾清若此生,只心悦你一人。”

  叶瑾煜眼里星辰熠熠,双眸华光流转,嘴角扬起笑意,伸手抚了抚顾清若的脸颊,道:“此言足矣。”

  旁的都不必再说了。

  顾清若意会,垂眸掩去眼中的湿润。

  有些事情,不好说穿,也不能说穿。她会是他的后妃,为他管辖后宫,操持琐事,信他爱他。但她也会是将军,肩负重任,时刻谨慎,敬他畏他。

  他们是夫妻,也是君臣。注定了不能像平常人家一般无拘无束,全盘相托。

  顾清若懂,叶瑾煜更懂。

  所以言尽于此,便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
  玩笑了两句,叶瑾煜收了笑模样,将顾清若的手从腰间剥离。

  “我想,你应该有话要说。”叶瑾煜的眼神深邃,似乎能望到她心里去。

  顾清若深吸一口气,道:“是。”

  栖凤宫中有一二层的小楼,四面通透,中间以琉璃为顶,可观星辰。平日亦可用于观景赏玩,别有风情。

  如今二人便在小楼上落了座,璧青上了茶便退下了,只余二人对坐于此。

  “我的话,你要以什么身份来听呢?”顾清若换了宝蓝色的束身衣装,不盘发髻,只以玉冠束发,端的是清爽俊雅。

  此刻她仍带着方才盛妆,似是明媚万千的贵妃,但身姿又像号令兵马的将军。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,在她身上融合,奇异的惑人。

  “你的夫君。”

  “你不是想让镇国公府冷下来么?有什么还能比得上皇帝的不喜更能冷下来。”

  “……”顾清若竟无言以对。

  “那你如今来了栖凤宫,岂不是全都作废了?”顾清若问道。

  按照叶瑾煜的说法,既然冷落她是为了成全她,那如今岂不是前功尽弃?

  “好戏还没上场呢。”叶瑾煜瞪了顾清若一眼,道:“你不是将圣寿主理之事交了出去么,等婉美人做好了这事,朕定然要好好褒奖她的。”

  顾清若:……这算不算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?

  “我若真心气你,你以为如今你还能在这儿跟我说话么?”叶瑾煜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顾清若的鼻子。

 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。

  顾清若得了便宜就卖乖:“那你还往婉美人的宫里去……”

  就算她知道叶瑾煜什么都不会做,甚至连婉美人的面都不见,就如同她之前扮成小太监见到的那样,但她就是不高兴。

  “这不是为了配合你么,我的贵妃娘娘。”叶瑾煜叹了口气,俊颜浮现出深深的无奈。

  “呃……”顾清若病了几日,又加上方才的一番折腾,一时没有反应过来:“什么配合我?”

  叶瑾煜伸手探了探顾清若的额头,没烧,就是不知怎么就傻了。

  “难得见你如此装扮。”叶瑾煜深深看了顾清若一眼。

  “皇上可有空,看臣妾舞一曲么?”顾清若低声说罢,松了叶瑾煜执着的手,往后退了两步,双手一展,水袖如双翼飞起,直入长空。

  殿里的桌椅摆设都已经挪开,此刻宽敞得很。

  候在一旁的锦雀素手一拨,一阵琴音激荡而起,凌冽肃杀,如刀锋亮起。

  顾清若随着琴声甩动水袖,像是舞,又像是武,水袖过处带起阵阵凉风,止不住扑面而来的锐利之气。

  忽而琴音一转,如昆山玉碎,芙蓉泣露,似是要从这天里滴出血泪来。

  顾清若的舞步也随之放轻,水袖再没了锐利之意,空余悲鸣。

  直至一舞将毕,困顿的飞鸟才终于挣脱,重新翱翔于四海九天之上,长风同起!

  最后一个动作,长长的水袖似乎化作了顾清若的翅膀,带着她长风万里,横渡关山。

  一舞毕,顾清若收了水袖,浅笑道:“我答应你的,可做到了。”这是她输的一个约,如今算是还了。

  “悄悄练了多久?”叶瑾煜问道。

  顾清若不擅长这些东西,若硬要说她方才的是舞,不如说更像是被拆解成招式的武,肃杀凌冽,水袖在她手里简直就是凶器。

  “我天资聪颖,什么都一点即通,不过是练了几次而已。”

  叶瑾煜轻声笑了笑,将顾清若拉入怀中,为她拭去额上的汗水,伏在她耳边道:“以后别跳了,我不喜欢。”

  这支舞看得人心惊。

  “好。”顾清若爽快地点头,这本来就是为了还欠债,她才不喜欢跳舞呢。还不如让她打一套拳来得轻松。

  顾清若伸手揽住叶瑾煜的腰,将头靠在他的肩上,问道:“你……还生我的气么?”

  “娘娘,皇上从太后宫中出来,就直接朝这儿来了。”锦雀极力按捺心中的欢喜,却被轻快的语气给出卖了。

  娘娘真是料事如神,居然能猜到太后会帮着从中劝和。

  顾清若笑了笑,道:“那还不快点给我上妆。”

  若是寻常,顾清若不过是应景装扮些,但如今病了一场,她的脸色着实难看,若是不做着妆点,怕是瞒不过叶瑾煜的眼睛。

  “是。”锦雀应下,与瑶红二人手脚飞快,给顾清若梳妆起来。

  瑶红小心给顾清若贴好额间的花钿,才松了口气,道:“好了。”

  就在此时,雪燕从外面进来,低声道:“皇上来了。”

  话音刚落,外面就传来了值守太监通传的声音。

  “皇上驾到。”

  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顾清若浅笑盈盈,顾盼生姿,缓缓下拜。

  叶瑾煜眼神晦暗不明,站了一息,终究上前执着顾清若的手,道:“起来吧。”

  桌上的菜已经都热过一遍,叶瑾煜这才姗姗来迟。

  “儿臣拜见母后。”

  “皇上朝务忙,难得到哀家这儿来用膳。”太后似笑非笑,说道。

  “西南又逢旱年,民生大计,上下官员已有数日不曾得闲,还望母后见谅。”叶瑾煜回道。

  太后闻言默了一默,道:“坐吧,哀家让膳房做了几道你素日爱吃的菜。”

  “是。”叶瑾煜应声落了座。

  几道新鲜热乎的菜端上来,没成想,五道菜里,竟有四道是顾清若那儿常有的。叶瑾煜惊觉,同她一桌用膳久了,竟连口味都被她带偏了。

  想到这里,叶瑾煜不自觉生起气来,不知是气自己,还是气顾清若。

  太后察觉叶瑾煜心情不好,便说了些闲话解闷,并不多问。

  晚膳过后,抢在叶瑾煜请辞回去看折子前,太后先开了口:“煜儿,母后有件事情要告诉你。”

  叶瑾煜知道,这才是太后今日叫他过来的重点,却也猜不着太后的心思,便说道:“儿臣恭听。”

  “你从幼便是天潢贵胄,呼风唤雨,所求无有不得,所要无有不能。”太后缓了缓,接着说道:“贵妃也是如此。”

  “哀家言尽于此,你好好想想吧。”

  “几天了?”太后好好赏着花,忽然这么问了一句。

  几个年轻的丫鬟都不知事,还是跟了太后多年的福嬷嬷知道太后的心思。

  让众人都退下,福嬷嬷轻声回了句:“今儿已经是第五日了。”皇帝和贵妃已有五日不曾相见,最让人惊讶的是皇帝竟又去了怡春宫一回。

  虽说不曾宿在那里,但在这后宫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了。

  “早上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锦雀来了,因着太后还未起身,奴婢便遣她回去了。”福嬷嬷又道。

  “什么事?”太后正了正花枝,问道。

  “说是贵妃娘娘身体抱恙,想交由婉美人全权操持圣寿之事。”福嬷嬷低垂了眉眼说道。

  “胡闹!”太后斥了一声:“这是赌气的时候么!”

  “太后息怒。”福嬷嬷连忙说。

  “一个一个的,都不让哀家省心。”太后柳眉一竖,道:“去,把皇帝请来,就说哀家已经很久没跟皇帝一起用膳了。”“

  这是什么话?”傅红月不明白,叶瑾煜对顾清若就差没把天上的月亮给她摘下来了,还有什么不能容着她的?

  “至近至远东西,至深至浅清溪。

  至高至明日月,至亲至疏夫妻。”顾清若缓缓说道:“他不信我,我不信他。终究,我们都不能对彼此彻底安心。”

  傅红月摇头:“你越说,我越糊涂了。”

  傅红月本是极聪慧的人,只是在情爱之事上不通,需得把话说得更直一些。

  “他一直疑我会趁着某次出宫永去不回,凡我出征,都会布下层层眼线,一切行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自然,他也害怕我借着清河军之势做大,所以其他势力打压清河军的事情,时常也会当做不知。”顾清若平静说来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:“我亦不能信他,所以偷藏了出宫的密钥,暗中培植了他不知道的势力。”

  “若不是此次你冒险出宫,他恐怕不会发现。”傅红月说道:“凭你的性子,若是他不知道,怕是能瞒到天荒地老。”

  “红月,你说,是我做错了么?”顾清若问得平静,若不是紧紧攥着的手指发白,都看不出来她心中的忐忑。

  傅红月沉默良久,只道:“我不懂情爱,只知若依君臣论,他怕功高震主外戚专权没有错,你怕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也没错。”

  “谢谢。”顾清若这番话放在心里很久了:“若不是我,也不会拖你入京都这趟浑水里来。”

  “我若不愿意,你以为我会在这里么?”傅红月不善于说煽情的话,只说到此处便起了身,“我走了,你好好养着,三天之内,都不要想着出门的事情了。”

  “你放心吧,我被太后禁了足,想出还出不去呢。”顾清若摆摆手道:“你快走吧,省得出来久了,被人疑心。”

  傅红月走了,璧青几个才进来。

  见到顾清若原本苍白的脸色多了两分红晕,几个丫鬟这才稍稍放了心。

  “傅大人刀子嘴豆腐心,到底医术了得,不枉姑娘如此信她。”瑶红高兴地说到。

  顾清若笑了笑,撑着精神安慰了几个丫鬟一番,毕竟她这一出事,几个人定然是焦心不已,不得安眠的。

  吩咐了几句,顾清若到底是精神不济,只把几样事情交代下去,便又昏昏睡去了。

  璧青几个得了傅红月的话,知道这是正常的,便不像之前那么担心,只是几个人轮流守着,按照时辰一顿不拉地叫醒顾清若用膳喝药。

  虽然傅红月动作粗鲁,但还是把顾清若扶了起来,并给她端了杯……

  “怎么又是药?”顾清若不由得感到喉咙一阵发苦。

  “白水!”傅红月冷笑一声。

  顾清若闭了闭眼,接过青瓷茶碗一口灌了下去。

  “喝完。”傅红月站在一旁补了一句。

  顾清若拿着碗的手顿了顿,乖乖把药喝完了。

  “现在可以说了么?”傅红月把茶碗搁到桌上,接着盘问道。

  “茶。”顾清若坚持说道。傅红月到底在药里加了什么东西,又腥又苦,她强忍着没吐出来,已经很给面子了。

  傅红月转身给顾清若倒了碗水过来,塞到她手里:“都这样了,还喝什么茶。”

  顾清若几口下去,好歹冲淡了嘴里的药味,才松了口气。

  “反正不是有你在么?”顾清若缓过神来,笑盈盈地道。

  “哼。”傅红月道:“你就作吧,我又不是神仙,多的是我治不了的病。好了,老实交代,否则我这一针下去,可保证不了你要昏睡个几天。”

  “他怕是不会原谅我了。”顾清若注视着床账上绣的青鸾腾飞图。

  顾清若醒来的时候,傅红月正坐在床边专心致志地擦拭她的银针。

  顾清若扯着嘴角笑了笑,道:“你来了。”

  “是啊。来看你死没死。”傅红月将银针收起来,冷笑着说:“下次找死不必派人叫我了,直接让我清明的时候多给你烧点纸钱罢。”

  顾清若知道傅红月心情不好嘴就特别毒,自然不会跟她计较,只说:“多谢。”

  “你不给我添麻烦,我就谢谢你了。”傅红月翻了个白眼。

  顿了一下,傅红月问道:“什么事情能让你动这么大的气?因为皇帝睡了其他人?”

  顾清若:……

  “没人教过你矜持二字怎么写么?”要不是全身发软,顾清若真想扶额叹气。

  “我又不是不知道,有什么好忌讳的。”傅红月道:“更何况他是皇帝,早晚会有这一天的。”

  顾清若听完,轻轻摇了摇头,道:“不是因为这个。”要说她一点都不介意是不可能的。但因此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,顾清若还不至于。

  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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